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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权转让合同所附竞业禁止条款的效力

作者:admin 来源:元绪律师事务所 时间:2016-07-11 12:45:26 点击次数:1216

  杨明原为上海凡清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凡清公司)股东。2008年1月18日,刘凡清与杨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一、杨明将其所持有的凡清公司33%的股权以3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凡清;二、杨明承诺,自股权转让交易完成之日起,杨明个人及其所领导或关联的企业不生产和经营刘凡清个人及其企业的专利技术及其产品,不生产和经营纤维束过滤类技术及其产品,不做侵害刘凡清个人及其企业利益的事情。如果杨明违反承诺,则赔偿刘凡清200万元(简称竞业禁止条款)。

2008年1月30日至3月3日,刘凡清分四次支付给杨明股权转让款共计326万元。2008年1月31日,刘凡清与杨明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08年2月24日,公司登记机关决定准予变更登记。

2008年9月8日,杨明以增资人股方式成为峰渡公司中持股比例为80%的股东。

2009年10月至11月期间,峰渡公司先后以纤维束过滤类产品中标山东临沭县清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的污水处理设备采购项目(简称临沭县项目)和山东阳信县新城污水处理厂的污水处理厂建设工程项目(简称阳信县项目)。凡清公司在上述项目的中标公示中被列为第二名。

原告刘凡清起诉称:刘凡清与杨明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竞业禁止期间为终身的竞业禁止条款。现杨明在股权转让完成后违反承诺,以峰渡公司的名义生产和经营纤维束过滤类产品。杨明、峰渡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刘凡清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杨明、峰渡公司自此不得生产和经营纤维束过滤类技术及其产品,或者从事损害刘凡清及其企业利益的活动;2.杨明、峰渡公司连带赔偿刘凡清200万元。

杨明、峰渡公司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刘凡清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杨明、峰渡公司没有生产和经营刘凡清的任何技术和产品,不存在侵害刘凡清利益的行为;第二,股份转让协议书所附竞业禁止条款未明确约定具体的期限,杨明并不负有终身不得从事相关行业的义务;第三,峰渡公司不是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峰渡公司与刘凡清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第四,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审判】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08年1月18日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时,杨明系凡清公司股东。该协议中关于杨明及其领导或关联企业不得生产经营同类技术和产品等内容,既非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特定主体基于忠实义务,在职期间所应当承担竞业禁止义务的范畴,亦非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特定劳动者,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所应当承担的竞业限制义务。该条款内容应当理解为缔约双方在系争股份转让协议中,就杨明将其名下全部股份转让给刘凡清后,即杨明与刘凡清之间共同投资经营凡清公司的合同关系终止后,杨明所应当承担的后合同义务的约定。杨明理应按照该约定内容,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不得生产经营同类技术和产品等义务。原审判决认定杨明实施了违约行为,其理应按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杨明所应当承担后合同义务的期限,应当基于当事人的合意及公平原则进行认定。本案系争股份转让协议缔约双方在系争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具体期限,原审判决结合本案事实,兼顾对有序市场体系和公平竞争机制的维护,参照相关法律认定该期限为2年,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根据杨明在该期间内所实施的违约行为,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150万元,亦属公平合理,两上诉人分别就此所持异议均不能成立。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本案中,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杨明应履行竞业禁止义务第二项内容,即杨明不得生产和经营通用的纤维束过滤类技术和产品的义务。就此而言,其竞业禁止义务条款的效力和履行期间问题,需要法官在各种利益间进行利益衡量。

首先,从约定竞业禁止权利人的角度分析,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竞业禁止条款具有正当性基础,因而有效。  

其次,在肯定权利人具有需要保护的利益的前提下,从义务人的利益角度分析,即使是义务人的正当利益也应受到适当保护。对竞业禁止义务人的利益衡量主要考虑以下几个方面:竞业禁止的范围如时间范围是否合理、劳动权和择业权是否受到过分限制、有无合理补偿等。就本案而言,第一,竞业禁止的时间范围如果为终身,则缺乏合理性。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2年。此法律规定本身就是对公民的劳动权和企业的商业秘密和竞争利益之间进行利益衡量的结果,相较于劳动合同法中最多不得超过2年的竞业禁止期间的规定,本案中约定终身竞业禁止,显然超出了合理范围。第二,劳动权属于公民的基本人权范畴,劳动权在法益体系中的位阶至少不比企业的商业秘密和竞争利益低,公民一旦被永久排除在其熟悉和擅长的领域之外,将面临难以生存之虞,约定终身的竞业禁止期间势必伤及股权出让方的基本生存权利,即便是经由合意达成,法律也不宜予以保护。第三,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中的竞业禁止条款属于单务无偿的合同条款,权利方并未为义务方支付任何对价。因此,对本案中当事人对竞业禁止期间约定为终身的合意,有必要加以调整。

再次,从社会公共利益角度衡量,也存在对约定竞业禁止期间范围加以限制的合理性基础。竞争是市场经济的灵魂,竞业禁止的实质是通过限制竞争的方式来保护企业的商业秘密和竞争利益,但过长的竞业禁止期间虽然保护了企业的商业秘密和竞争利益,却损害了市场主体自主经营、公平竞争的机制,也不利于科学技术的进步。

转自王国侠、施俊杰:“股权转让合同所附竞业禁止条款的效力”,《人民司法(案例)》2015年第22期。